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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读何炳棣《读史阅世六十年》
作者:朱蕾  发布时间:2014-12-05 15:55:03 打印 字号: | |
  每个人都是活在一个以客观为基础的主观世界里,没有交集的人即使近在咫尺,如果未进入你的主观世界,那他\她的存在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就等同于不存在,如擦肩而过的路人;而远在天边的人,其行为穿越时空影响到你了,那也构成你认知的一部分。读何老的书,因其质朴细腻的文字,使我如感同身受般经历了他的读史阅世六十年,虽跨越了时代,听他对自己一生求学、为人、治学、经世娓娓道来,如隔空对话,却懂得了读他作为学人的一生见解。

  如果你也读了这本书,你会发现,何老著书立传的态度是非常诚恳的,也尽其所能地还原了他眼中的历史,我非常喜欢读他特别撰写的二十多篇专忆,其中有对他所就读的几所学堂的,也有对他所熟识的治学宗师、求学同窗的,其中不乏有趣的轶事,比方说,他在对胡适先生的专忆中提到一则小事。何老在旅居胡适美国寓所期间,因肠胃不适微恙卧床早息,胡适在一天的繁忙接待工作后深夜得家仆告知此事,便随即嘱咐厨子隔日将饮食改为清淡素食,对客人的照顾不多言语却体贴入微,胡适之待人接物的“讲究”跃然纸上,其形象立马鲜活起来。于是我懂得了,不管多么有名气的人,在寻常生活里首先当为一有血有肉的人,了解其思想,可先从其生平寻常事中看出不寻常之处,此为捷径。悟得此道后,再通读全书,便有如鱼得水之感。

  何老读书的那个时代,是一个值得羡慕的年代,信仰可以孤零零地支撑希望,物资的贫乏丝毫不影响成国之栋梁之才的坚定。抗日战争爆发在即,清华学子转战大后方,行至长沙、后至昆明,旅途劳顿、缺衣少食的苦难,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们求知若渴的心情,反倒促成了与以前高在讲台之上的教授们的亲切恳谈和学智交流。师长、同学之间屡屡才智交锋,思辨的力量使得书本知识跃然纸上,刻画入脑。这是一个最坏的年代,这也是一个最好的年代。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在儒家先贤那里,对形而上的道的信仰和追求是相当执着而强烈的,这种信仰刻画在那个时代的文人学子身上,爆发出儒家思想由表及里、融入血脉之中的力量。反观当下,我们幸而生在和平年代,祖国历经三十年的改革与发展,用波澜壮阔来形容这个时代都不为过,这是一个走向进步的时代,人们普遍觉察到的唯利是图、拜金主义、道德缺失、信仰迷茫的社会现象,我认为恰恰是社会正在进行道德观重塑的信号,我们不仅要对传统儒家思想取其精华,去皇权至上、去封建色彩、去犬儒主义等旧社会思想的糟粕,还要建立新的信仰支持体系。

  何老青年时师从史学泰斗获美国哥大史学博士,可谓学术前途一片光明,但因际遇错失哈佛文史基金支持,使其毕业后的很长一段学术生涯是在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度过的,该校文史根基和学术影响力自然无法与美国顶尖学府相提并论,长达十几年里,“池鱼思故渊”的焦虑时时潆绕心头,他又何尝不想回归本宗,到世界最顶尖的、拥有史料最全、学术影响力最大、学生质素最高的学府里去深耕学问、教书育人,无奈由于人事、机制等方面的限制,此愿迟迟未达成,不是何师不够努力、不够优秀,而是只要为人,都无法超然组织和因缘际会之外,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命运的走向,“伯乐”和“千里马”也不是总会不期而遇,换而言之,人生的际遇往往是与其所处的大环境和周遭的小社会息息相关的,是偶然和必然的结合体,诗歌天才如李白也不得不空发“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感慨而在仕途上一蹶不振。世事确实如此,未必能够事事如愿,成事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成者,最好屏气凝神,修炼内功,别抱怨,处处留心皆学问,想想自己是怎么来的,最终要去向何方,然后刻苦用功、狠下功夫,早日把自己修养成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如消极处理事业生活的岔路口,只会凭添烦恼,使自己错过更多的机会。

  平日周遭劳顿,往往只有利用深夜入睡前的一会儿功夫沉下心来读书,于是读完一本书耗时很长,有好几晚读到何老治学部分,每每都被其深深感动,怀揣着对明日的期许安然入睡。成功者,必经大孤独。想何老曾为写出一篇达“国际史学一流水平”的论著,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汉学古籍研究室啃食史料、训诂引证,一待一坐就是一个夏天,深居简出、孤寂生活、乐此不彼。最后成文,一不小心引来国际史学泰斗围观,登上了史学界对论文最为挑剔的哈佛大学学报文史评论的头版。正如泰戈尔所说,热心社交的人只是在挥霍而不是在贡献,而挥霍者往往缺乏真正的慷慨。周国平认为挥霍和慷慨的区别在于,挥霍是把自己不珍惜的东西拿出来,慷慨是把自己珍惜的东西拿出来,社交场上太过热心的人正是这样,他们不觉得自己的时间、精力和心情有什么价值,所以毫不在乎地把它们挥霍掉,相反,一个珍惜生命的人必定宁愿在孤独中从事创造,然后把最好的果实奉献给世界。近期马航事件,更让我觉得生命无常,更感生命之可贵,庆幸自己还能自如地放慢脚步或加快步履去迎接前途,即使坎坷、即使未知,也许正是到了思考人生的最好时候,是选择让时间在喧嚣中稍纵即逝,还是在安静中沉淀精华,答案不言而喻。

  当代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成功后物质基础的奠定,为人们建立理性思维、去伪存真提供的原始的保障,这种建立在迷茫、焦虑、无助等非理智感知上的思考,恰恰又是激励现代学人信仰道德观上形塑定鼎的特有的精神动力和时代资源,而且,全球化竞争日趋激烈,如何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现代化重生,如何彰显中华做派,如何让信仰之灯塔、自由之花根植于华夏传统之基,都是吾等学人迎接的时代挑战。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只要我们认真去做好每一件平凡的事,就能汇聚智慧的涓涓细流,融汇成浩瀚江海。要看到,我们不仅站在北京,也不仅站在中国,我们不仅耕耘于书斋,我们还是世界文明的一份子,是再造文明的实干家,发现真问题、求得真信仰,接地气、治真学、能实干,我想,这就是吾辈学人之使命。

  以上是自己阅读之中的点点思悟,仅为自娱自乐记,应对前阵子贫乏困顿的精神危机,确有望梅解渴之感。也许,在渐渐被世事纷杂迷乱了眼睛的现在,找回自己的本初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华严经》中“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句稍显文气的话反倒是我能找到的最贴近此时心理状态的注解,在与何师的文字对话中,心灵找到了当下短暂的栖息之所。此刻,我停下脚步,默默求索,来日,行将出发,更添坦荡从容。
责任编辑:曾巧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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